裴怀瑾不知道怎么回他。
只沉默半晌。
周万金把擦桌布和木盘子塞进他手里。
“干活去!”
裴怀瑾穿着粗布短褐,端着盘子在桌与桌之间穿梭。
脚底的伤口还没好,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,可他没停。
他不敢停。
因为一停下来,脑子里全是棠棠。
傍晚,店里打烊。
裴怀瑾端着泔水桶往后巷走,刚拐过弯,就看见几个乞丐围在巷子口。
他们在抢一桶剩饭。
一个断了腿的乞丐死死抱着桶,另一个瞎了一只眼的扑上去撕咬他的胳膊,血溅在墙上,可那个断腿的愣是不松手。
第三个乞丐瘸着腿冲过来,一头撞进两人中间,伸手往桶里捞了一把剩饭,拼命往嘴里塞。
裴怀瑾站在原地,看愣了。
片刻后,那几个乞丐打完了。
断腿的赢了,抱着桶一瘸一拐往外走,瞎眼的和瘸腿的跟在后面,还在低声下气地求他分一口。
“大哥,明天还来这家,这家剩饭多!”
“大哥,我三天没吃东西了,你就给我一口!”
断腿的没理他们,抱着桶走了。
可第二天,他又来了。
拖着那条断腿,一步一步挪到饭店后门,等着那桶剩饭。
裴怀瑾端着盘子从后厨出来,正好撞上周万金。
他忍不住问:“那几个人,天天这样?”
周万金往外看了一眼,嗤笑一声,“怎么?觉得他们活着还不如死了?”
“这个世道,活着本来就很难,可他们为什么还要来抢这口剩饭?因为活着,就还有口气在,死了,就什么都没了。”
他拍了拍裴怀瑾的肩,“你一个要死的人,有没有想过,你死了,别人会为你掉眼泪吗?”
裴怀瑾愣住。
“你没让人看见你的诚意,没有人会对你心软,更别说原谅。你现在死了,岂不是看不见顾老板和那侠客儿孙满堂了?”
“她不会的!”裴怀瑾立刻回。
周万金挑眉,“世事难料!”
裴怀瑾站在原地,许久没动。
他看着巷子口那个抱着剩饭桶、一瘸一拐走远的断腿乞丐。
他还活着。
棠棠还活着。
他还没有让她看见他的诚意。
他没有资格死。
只要一想到她和别的男人站在一起,他浑身骨头都疼。
他攥紧了拳头,眼中尽是坚定。
那天晚上,裴怀瑾领到了他第一天的工钱,二十个铜板。
他攥着那几枚铜钱,在街上走了很久。
最后,他在一家还没收摊的点心铺子前停下脚步。
他把二十个铜板全掏出来。
“买一块牛乳糕。”
那是棠棠以前最爱吃的。
她每次经过点心铺子,都会多看一眼。
可那时候,他不甚在意。
他捧着那块小小的牛乳糕,一路跑到顾敛棠的院子门口。
夜已经深了,院门虚掩着,里头透出昏黄的灯光。
他刚要敲门。
门开了。
一个男人走出来。
他穿着月白长衫,手里拿着一件刚洗好的小衣,正往院子里的竹竿上晾。
是女子贴身的衣裳。
他顾不上别的,伸手就去抢:“不许碰!”
沈孤云手腕一翻,轻轻一推。
裴怀瑾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好几步,差点摔在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