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回去考虑一下
我妈给我上了药，去给我煮面。
我躺在床上，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我爸的事。
他走的那天，我记得特别清楚。
七月十二，星期二，天特别热。
他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，说这样看着精神，像谈大生意的人。
我笑话他：“爸你穿白的不耐脏。”
他说：“你爸我去谈生意，又不是去搬砖，怎么就不耐脏了。”
他上车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，说：“辰辰，等爸回来，咱家的好日子就来了。”
然后他就再也没回来。
很快，村长敲响了我家的门。
他是来找我的。
“查到了？”我问。
“矿业公司，叫金源矿业，注册地在省城，法人代表叫赵金柱。”
他把手机递给我看，上面是他托人查到的信息。
“这家公司三年前就在咱们这附近转悠了，一直在收山，收了十几座。”
“收山？”我一愣，“收来干什么？”
“采矿。”村长的声音很沉，“咱们山上的铜矿虽然品位低，但是储量不小，以前没人动是因为技术不成熟，成本太高。现在新工艺出来了，开采成本压下来了，就有人盯上了。”
他弹了弹烟灰，眼神冷得像冰。
“但是要采矿，就得征地。咱们村的山是集体林地，征用要村民签字，一家不签都征不成。”
“这山，是我们村祖祖辈辈沉睡的地方。”
我明白了。
“因为祖坟，他们跟我爸谈崩了。”
所以他们要明抢。
“明天我去找他们谈，你去不去？”
“去。”
第二天一早，村长开着那辆破面包车，拉着我去了省城。
金源矿业在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里，占了整整一层。
前台小姐把我们领进会议室，等了半个小时，才进来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。
他自我介绍说是公司的副总经理，姓刘。
村长开门见山：“你们炸了我们村的坟，这事儿怎么算？”
刘副总笑了笑，不紧不慢地泡了杯茶。
“这事儿我真不知道，可能是施工队操作失误，我回头查查。”
“不过话说回来，你们那山上的坟也不值几个钱，死人有什么好保护的？我们公司愿意拿出五十万，算是给村里的补偿，这事儿就翻篇了，怎么样？”
五十万。
这钱对他们来说不过九牛一毛。
纯粹在打发我们。
我赶紧把他按住：“我们回去考虑一下。”
刘副总呵呵一笑。
“还是年轻人识趣，比你们上一个来谈的人会来事多了。”
我把村长连拖带拉拽出了办公室。
“你拉我干什么！你小子不会真的想收那笔钱吧！”
我摇摇头。
“他露怯了。”
村长怔住。
“什么？”
“如果只是炸了几座坟，他不会开口就是几十万，而是几千块。”
“赔这么多，他知道闹出了人命。”
村长的火脸灰得像水泥。
“村长，我们得查我爸出事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。”
“工程项目一旦和命案挂上，急得就是他们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