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敬川闯进院子时，我正在晾饭盒。
他瘦了一圈，白衬衫皱得不成样子。
“跟我回去。”
他伸手抓我，仍是从前那副替我做主的口气。
唐秀禾抄起烧火钳拦在中间。
“你再碰她一下，我就叫整条巷子的人出来。”
周敬川看了看周围探头的邻居，只能松手。
他把一袋苹果放到桌上。
“孩子怎么样？”
“你现在才问，晚了半个月。”
他脸上闪过难堪。
“那天我不知道妈真没给孩子喂奶。”
“门是你锁的。”
“我只是想让你冷静。”
我拿出医院证明、伤情记录和重新写好的离婚申请。
周敬川翻到财产一页，脸色沉了。
“你要拿走知味楼一半？”
“我投入的钱、铺面折价和拖欠四年的配方使用费，我一分不少地要回来。”
“夫妻还算什么使用费？”
“你登记饭庄时，股东是你和林曼青。”
“你分她两成干股时，没想过我是你妻子。”
他嘴唇动了几下。
林曼青很快也赶来了。
她穿着新做的鹅黄色连衣裙，手里拎着麦乳精。
“嫂子，敬川这些日子急得睡不着。”
“知味楼是你们夫妻的根基，闹垮了，对你有什么好处？”
我将烧掉一半的账册放在她面前。
“你怕的不是知味楼垮。”
“你怕另一半账也被人看见。”
她的脸色变了。
账册被烧之前，我已经让唐秀禾誊抄过一份。
林曼青经手的冻肉，进价每斤一元八角，报账三元二角。
她舅舅开的运输队，每月只跑四趟车，却从饭庄领走四十趟的油钱。
省城所谓的进口冰柜，真实售价一万一千元。
她报给周敬川的是一万七千五。
四年下来，被她从采购账里挪走的钱超过六万元。
在当时的县城，六万元足够买下两间沿街门面。
我把供应商的原始收据摊开。
林曼青伸手来抢，被唐秀禾一把推开。
“假的！”
她尖声说。
“你嫉妒敬川信任我，故意做假账害我！”
周敬川低头翻看。
每张收据上都有供应商的印章，还有林曼青亲笔写下的采购数量。
他的脸一点点白了。
可他没有立刻质问她。
他先看向我。
“这些东西不能让外人知道。”
“知味楼名声坏了，钱更拿不回来。”
直到此刻，他最在意的仍是体面。
我收起账册。
“签离婚申请，我可以把证据交给法庭。”
“你不签，我就交给税务所和派出所。”
林曼青突然哭了。
“敬川，我做这些都是为了周转。”
“饭庄刚开的时候，哪笔钱不是我求来的？”
周敬川又动摇了。
他沉默很久，把离婚申请推回来。
“你先回家。”
“账的事，我们关起门慢慢说。”
我笑了一声。
“我就是差点死在那扇关起来的门里。”
当天，我通知知味楼的三名大师傅，沈家酱料停止供应。
他们若愿意留下，是他们的选择。
若愿意跟我做食堂餐，我按月发工资，账目公开。
三天后，两名大师傅离开知味楼。
周敬川的后厨，只剩下一口烧得再旺也做不出旧味道的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