缝纫机在一个月后到了。
表哥托运来的,一台国产蝴蝶牌,跟着来了一卷黑布料,说是厂里处理的尾货。
大队里看热闹的人围了一圈,有人伸手摸了摸机器,啧啧叹气,"这东西城里都少见,桃子你哪里来的?"
"我表哥帮忙弄的,"我说,"大家有衣服要改、要做的,可以来找我,收工分或者粮食都行。"
这话一出,当天就来了三户。
大队里人多,衣服都是凑合穿,想合身的新衣服,但没有布料票,买不到料子,缝纫机再好也没用。
但有一样活人人都要做:补衣服、改小衣服、缝被面。
这些活料子费不了多少,一件补衣服收两个鸡蛋或者一斤粗粮,一个月下来,我攒了不少。
婆婆盯了我一段时间,有天下午来到屋里,说要帮我收账,说一家人挣的东西该放一处。
我把账本翻开推给她,"韩嫂子,你看,这台机器是我表哥帮忙买的,钱是我自己出的,活是我自己接的,凭什么归公家账?"
婆婆拿着账本看了半天,我接着说,"不过有一点,我用了家里的灯油,这个我出,一个月两毛钱,你觉得合适吗?"
婆婆把账本摔在桌上,气冲冲走了。
第二天,韩建国又找我谈。
这次他换了一副脸,说话的语气软了很多,说小弟说媳妇是大事,让我体谅,就这一次,把机器的收入先放到家里,等日子好过了再说。
我看着他,没说话,等他说完。
"建国,"我说,"你跟我说实话,你上次去镇上,那个外地人,你们谈什么?"
他的眼神闪了一下,"什么外地人,你说什么呢?"
"没事,"我说,"我随口问问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