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实,韶声并非一直如此。
刚在禄城落脚时,她死里逃生,心里还有许多侥幸。
她知道自己做了大逆不道的事,又没有吴移一般的本事,齐朔定不会轻饶她。
回去是不可能回去的,但等风头过去,和吴移私下里通信往来,再重新拟定倒方大计,也未尝不可。
计划若成,她自己虽不能亲眼见证,但也算了却心愿。
至于希望是何时灭的?
这又不得不提到新皇登基的事情上了。
今上登基后不久,便斩尽方必行一派,血洗了江南之地,凡南地士人,全安上南朝余孽的罪名,拉去砍头。
当时江南士人四处逃窜躲藏,幸存者躲到如今,才敢偷偷冒头,提心吊胆地悼念断了的文脉。
虽如此,但反对之言,却一句也不敢放。
韶声所犯命案,也是趁这个混乱的机会,糊弄了过去。
做完这些,今上又以谋反之名,卸了大将军吴移的兵权,赐死了左相何泽生。
而她柳韶声这位已死的前将军夫人,却迟迟没有发丧的消息。
韶声便全明白了。
齐朔本就想好了要清洗南朝余孽,当年南征时边杀边抢的做派,便是他的初步尝试。
但旁人不能妄测圣心。
否则,下场惨烈。
这些让韶声觉得,她前半辈子的各种想法,全都白费。
齐朔根本不在乎百姓。
他谁都不在乎。
在来骂我?”
在这个问题上,他一步不退。
“我知道小姐同情弱小。小姐也知道,真真最会在小姐面前扮弱小。”
“可真真不愿扮。”
“小姐想听什么,真真从来都说实话。”
齐朔执起韶声的手,放在心口。
“真真就是想让小姐知道,我在想什么,我到底是什么人。”
“小姐害怕也不要紧。因为小姐没得选。”
“小姐生来就要做我的妻子。”
“我的皇后。”
韶声又愣住了。
手掌下的心脏强有力地跳动着,她的指尖如同火烧。
试着抽出手,但抽不出来。
她似乎是被齐朔吓着了:“我……你当真……”
“君无戏言。”
“那好吧。”韶声自暴自弃地转过头。
她突然不怕了。
齐朔定定地看着她,将脸颊贴在她的颈窝里。
有湿湿的东西,顺着韶声脖颈流进了她的鬓发之中,沾湿了她的衣领。
伸手摸过去,无色无味。
如果能尝一尝,应当是咸的。
此刻韶声脑中无比清明,她知道,自己其实就是喜欢齐朔。
从少女时就喜欢。
或许见他第一眼,就喜欢。
韶声知道,她怕的,她问的,都是白问。
无论齐朔所为是否正确,至少事成了。如今已是平丰七年,他还不够为政有方吗?
只是她不想承认。
她挑刺,是在逃避,还是在恐慌?她当真害怕他吗?
未必。
或许是恐惧自己离他越来越远,远到配不上了。
索性先自欺欺人地绝了一切妄念,聊以慰藉。
但在此时,此刻,此地,她又想试试了。
未必就配不上呢?
她愿意和他走的。
无论怎样,她都愿意的。
无论是目中无人的齐朔,还是矫揉造作的真真公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