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
血路卷起沈家所有人。
再落地时，四周已是阎王殿。
爸爸站稳，第一句话仍是辩解。
“我们只是听大师安排。”
“若不是她替家里挡灾，沈家怎么救那么多人？”
妈妈红着眼点头。
“牺牲她一个，换来成千上万的人受益，有什么错？”
我站在殿角，指尖发冷。
原来到了这里，他们仍觉得我是活该。
阎王抬手翻开生死簿。
“既然你们说是为了救人，那便看看，她替你们挡过什么。”
画面落下。
七岁的我高烧四十度，蜷在没有窗户的杂物间。
被子湿透，牙齿不停打颤。
我爬到门口，用最后一点力气拍门。
“妈妈”
门外脚步停住。
妈妈握住门把。
我眼睛一亮，撑墙坐起。
可道士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。
“今晚沈总有一场车祸。”
“这孩子若把烧熬过去，灾就会落在她身上。”
妈妈的手僵了许久。
门缝里，我看见她裙摆的一角。
我以为她会进来，忙擦干眼泪。
她却松开门把。
“那就别给她吃药。”
脚步远去。
我靠在门边，小声说：
“妈妈刚才来看我了。”
“她只是有事。”
妈妈的脸瞬间失去血色。
阎王看向她。
“你选了丈夫的平安。”
爸爸咬紧牙。
“夫妻本就该互相扶持！”
惊堂木落下。
画面一转。
爸爸当晚根本没有车祸。
只是签约路上轮胎爆了。
而我烧坏了左耳，从此听力受损。
第二天，沈家对外捐了助听器。
妈妈抱着妹妹站在镜头前，温柔地说：
“每个听不见世界的孩子，都值得被听见。”
掌声化成金光，全部流进她的功德牌。
我摸着左耳，耳边又响起那夜的嗡鸣。
阎王将一根金线从妈妈功德牌中扯出。
线的另一端，正扎在我的魂魄里。
他猛地用力。
金线断裂。
妈妈惨叫一声，左耳瞬间流出鲜血。
她捂住耳朵，惊恐地喊：
“我听不见了！”
阎王看着她。
“这是她替你受过的。”
“现在还给你。”
妈妈踉跄着扑向我。
“念念，妈妈那时只是害怕。”
“我后来捐了那么多助听器，也是在替你积福。”
我后退。
她的手穿过我的身体。
“可我只想要一颗退烧药。”
声音很轻，却把她钉在原地。
她嘴唇发抖，再说不出话。
这时，殿外传来锁链声。
鬼差押来一个老头。
正是当年替我批命的大师。
爸爸急忙扑过去。
“大师，你快告诉阎王，我们都是按天命行事！”
老头却跪下来，额头重重磕地。
“没有什么替命天格。”
“那孩子本是百年难遇的聚福命。”
“是沈家贪心，愿用她一生亲缘，换全族富贵。”
殿里骤然死寂。
我看着他们。
他们脸上全是惊恐。
秘密终于被说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