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
陈哥的报复又快又狠。
他先带人砸了姑父的小卖部。
玻璃门碎了，货架倒了，一下子损失了上万块。
姑姑的手也被他们打断了，她打电话对我妈大骂：
“王秀梅！你养的好女儿害死我们了！那十万块赶紧吐出来！不然陈哥说下一个就是你家！”
我爸余国华在一旁脸色铁青。
他快退休了，最怕惹事。
我妈也惶惶不安，只能对着电话赌咒：
“他姑你放心，钱我们一定想办法！那死丫头我们绑也绑去！”
但他们找不到我。
逃回宿舍后我就搬走了。
林薇帮我找了老城区待拆迁的筒子楼，月租三百。
我用家教费付了三个月房租，然后拉黑了我爸妈的所有号码。
麻烦很快找上了他们。
陈哥派了两个花臂男人堵在爸妈家楼下，整天在单元门口转悠，见人就打听我，说我被爸妈卖给他们当媳妇了。
邻里见了纷纷指指点点，我爸因此成了小区的笑话。
好面子的他，连晨练都不敢去了。
因为这事，我妈工作的领班也委婉地告诉她，说门口“不太平”，让她“先回家休息几天”。
其实是变相辞退了她。
“都是余双双！这个讨债鬼！”
我妈不停地在家里摔东西咒骂。
我爸只能闷头抽烟。
看着被我拉黑的聊天界面。
他第一次感觉到，那个从小被“愧疚”拴牢在身边的女儿，好像真的离开他们了。
陈哥催账的电话不停地打过来。
但那十万块早就被我爸补了社保、换了新车。
“要不先还五万？跟陈哥求求情？”
我爸试探。
我妈尖叫：
“求情？你看他那样子能求情吗？都怪你！当初就说别收那么急！”
吵到最后，他们还是取了五万，用黑色塑料袋装着，战战兢兢找到陈哥的棋牌室。
陈哥听完，叼着烟嗤笑，把塑料袋拨到一边：
“五万？打发叫花子？”
我爸佝偻着背，低声下气地说：
“陈哥，孩子不懂事，我们一定好好教育”
“教育？”
陈哥一脚踹翻塑料凳。
“你教育的不好关我屁事！老子没空跟你们耗！两条路：一周内，连本带利十五万，少一个子儿，我卸你老头一条腿。要么，把人找来。”
他俯身拍了拍我爸僵硬的脸：
“老东西，卖女儿就得有觉悟。钱收了，人不见了？玩我呢？”
回家的路上，我妈瘫在马路牙子上嚎啕大哭：
“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！”
我爸没扶她，只是发呆。
电话就在这时响了。
“余国华先生吗？这里是市第一医院，您的女儿余双双在地铁里昏倒了，被人送来了我院，能麻烦您尽快来一下吗？”
“她昏倒了？”我爸一惊。
那个从小被他们用“愧疚”喂养，却总是努力挺直脊背的女儿，晕倒了？
我爸挂掉电话，拉起还在哭嚎的我妈，嘶哑道：
“别嚎了！去市一院！双双刚才在那儿晕倒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