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
三年后,cbd顶层咖啡厅里,我正坐在窗边处理工作邮件。
研究生毕业后,我成功进入了顶尖咨询公司,不过两年便已是项目骨干。
我有了存款,买了套小公寓,养了一只黏人的蓝猫。
周末会去健身、学油画,还会和林薇等好友聚会、旅行。
我过得轻松自由。
曾经困扰我二十多年的愧疚感、窒息感,早已不复存在。
“双双,好巧哦,你也在!”
林薇招手走来,身后跟着她的未婚夫。
她同我笑着聊起筹备婚礼的琐事,话题轻松愉快。
咖啡厅门口的风铃轻响,我无意间瞥了一眼,看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。
余国华拄着拐杖,瘦削佝偻。
王秀梅搀着他,头发全白,面容枯槁。
他们穿着一身洗到发旧的破衣服,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。
服务员上前时,他们满脸窘迫,犹豫了半天只好点了最便宜的茶,缩到了咖啡厅角落。
听说当年手术费是卖了老房子才凑齐的。
术后余国华失去劳动能力,王秀梅只能在超市做起保洁,靠微薄的收入和我每月打去的抚养费勉强支付药费和房租。
姑姑家早已与他们断了往来,亲戚朋友也避之不及。
此刻,他们坐在那里,目光却不由自主地、贪婪地投向我这边。
王秀梅的嘴唇哆嗦着,眼里有泪光,有渴望,有深入骨髓的悔恨。
余国华则低下头,用力握着茶杯,手背上青筋暴起,却始终不敢再抬头看。
他们以及清楚地看到了我:
我健康自信,与朋友谈笑,手腕上的名表,桌边印着公司logo的文件。
一切的一切都宣告了我的新生——和他们无关的、美好的新生。
林薇顺着我的视线注意到了他们,不由得皱眉:
“他们怎么找来这儿?要不要”
“不用。”
我端起咖啡。
“陌生人而已。”
我很平静。
没有恨,没有波澜。
那笔“债务”在去年时就已还清,我们之间除了血缘上的关系也就再无瓜葛。
我的良心不再亏欠任何人,我只用对自己生命负责。
王秀梅挣扎了良久,颤抖着想起身来找我。
余国华却猛地拉住她,用力摇头。
他用眼神告诉她:
别去,我们只是来看看她,别打扰她。
那最后一丝妄图靠近的勇气,在她丈夫绝望的眼神中被碾得粉碎。
王秀梅瘫坐回去,捂脸无声痛哭。
我抬手,示意服务员结账。
然后对林薇微笑:
“走吧,下午还有一个会。”
经过他们桌旁时,我们没有停顿,没有侧目。
走出咖啡厅,阳光正好,微风不燥。
林薇挽住我的胳膊,轻声说:
“你做得对。”
是的,我做得对。
我终于把那个跪着感恩、哭着求爱的余双双永远留在了过去。
现在这个余双双,挺直脊背,自己挣来了天空与阳光。
未来广阔明亮,不会再有他们的阴影。
而他们的余生,将永远困在只有悔恨与病痛的旧日子里,反复咀嚼自己种下的苦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