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天下午，刘婶儿真带着人来了。
她儿子大军扛着几根锯得长短不一的铝塑管，怀里抱着三组拆下来的暖气片，挂架上还带着从墙上撬下来的水泥块。后面跟着赵老四、马德胜、周大柱，每人手里都拎着家伙什儿，跟收破烂开张似的。
“德胜，东西都在这儿了，退钱！”
我把小方桌搬到院里，拿出记了十五年的账本，一个一个退。
“刘婶儿，三组暖气片，六根管子，四个阀门，加工钱，一共退你五百八。”
刘婶儿接过钱，蘸着唾沫数了三遍。
“赵老四，两组暖气片四根管子，退你三百二。”
“马德胜，你家活儿最大，十六组暖气片全屋管道，材料加工钱，退你一千二百六。”
马德胜接过钱的时候手有点抖。他媳妇儿在后面捅了他一下，他赶紧把钱攥紧。
周大柱退了四百三，李大爷退了二百八。忙活到天黑，满院子堆满了拆下来的破铜烂铁，暖气片横七竖八倒在地上，管道截得跟狗啃的一样，阀门上还滴着没放干净的黑水。
街办主任老陈闻讯赶来，站在院门口看了看满院狼藉，长长叹了口气。
“大伙儿这是干啥呢？几十年的老街坊了，有啥话不能坐下来好好说？”
“主任您别管！周德胜这黑心钱，我们一分都不能让他挣！”
“就是！一组暖气片黑四十，一截管子黑二十，十五年黑了我们多少钱？”
“您看看他家院子，再看看他那辆车！再让他干两年都该在城里买房了！”
老陈张了张嘴，看了看我，又看了看那些义愤填膺的街坊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。他走到我跟前，拍了拍我的肩膀，转身走了。
人群散了。当天晚上，老街突然冷了下来。不是天冷，是那种从脚底板往上窜的冷。我从屋里走出来站在院子里，整条街除了我家和街办，全冻透了。暖气片里的水放干净了，管子里的水也排空了。腊月十八的西北风呜呜刮着，刀子一样割在脸上，那些被拆光了暖气片的房子，墙上的窟窿眼儿往屋里灌着风。
我蹲下身，捡起一组被撬变形的暖气片。那是南山牌的，城里供暖公司卖一百六，我收一百二。还能用。我把它搬回库房里，转身进屋。
第二天一大早，刘婶儿就领着十几号街坊，浩浩荡荡杀到了城里的宏达供暖公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