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坑人?”王经理啪地把计算器往桌上一拍,脸上笑纹消失得干干净净,“这位大婶儿,话可不能这么说。明码标价童叟无欺,咱们是正规公司工商注册的,您说谁坑人呢?您嫌贵找别人去!不过我跟您透个底,这城里水暖工就没有工钱低于两百的,南山暖气片一百八一组,爱装不装。对了,这都快过年了,工人都回家了,现在叫人来干活还得加百分之三十的急单费。”
所有人都傻了。
大军轻轻拉了拉刘婶儿袖子:“妈,咋回事儿啊?怎么跟你说的完全不一样啊?”
身后有人小声嘀咕:“比德胜贵了快一倍……”
“德胜二百包工包料,宏达干下来得七八百……”
“我家暖气片拆下来的时候还好好的……”
周大柱的火腾地就上来了,一步冲到刘婶儿面前:“刘婶儿!当初是你挨家挨户敲门说周德胜黑了心,说宏达便宜一半!现在呢?我家暖气片底钩拆断了三个,墙上的洞拿手一掏都透光,你让我怎么办?”
“就是!”小孙也急了,“我家阀门拆的时候把手拧滑丝了,我媳妇儿昨晚上冻得牙都打颤!”
刘婶儿急得脸都紫了:“我哪知道王经理报这么高的价啊!那天发传单的小伙子明明跟我说工钱八十的!”
“工钱是八十,人家没说材料费!”马德胜打断她,“你自己没问清楚拉着我们一块儿跳坑!这下好了,德胜那边退了钱拆了东西,宏达这边又要这么多,我家的暖气片全拆了,今晚上一家老小怎么过?”
“嚷嚷什么!”大军挡在他妈前面,“这能怪我妈吗?她也是为了大伙儿省钱!要怪就怪周德胜!要不是他收那么贵,我们犯得着大冷天跑城里来吗?”
“就是就是!”刘婶儿也觉得理直气壮了,“要不是周德胜赚差价,我们至于遭这个罪吗?”
“可是现在咋整啊?”赵老四蹲在地上使劲薅头发,“这都腊月十九了,离过年就剩十来天,家里暖气片全拆了,管道也割了,这上哪儿找人装去?”
刘婶儿忽然一拍手,眼睛亮了起来:“有了!街坊们别慌,周德胜不是还在吗?咱们再去找他装回来不就行了?德胜那孩子心软,咱们好好说说让他辛苦一下加个班,就按原来价给钱。至于他挣咱们差价这事儿,等过完年咱们再慢慢跟他算!”
大军连忙帮腔:“我妈说得对!先让德胜想办法给咱们把暖气接上再说,他的账咱们随时可以去算,反正都一条街上住着,还怕他跑了不成?”
马德胜冷冷看着他:“大军,你到现在还没想明白?现在是你妈求着人家德胜,不是人家德胜求着咱们!”
众人都不说话了。
彼时我正在门口贴春联,街坊们在刘婶儿带领下再次涌到了我家院门口。和前天阵势不一样,这次没有人喊没有人骂,一个个缩着脖子揣着手,脸上的表情像做了亏心事的猫。
“有事?”我放下手里的浆糊碗。
“德胜啊……”刘婶儿挤出满脸的笑,那笑容僵在脸上比哭还难看,“街坊们想跟你商量个事儿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