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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一路翻山越岭，转了好几趟班车才到家。
破旧的屋子被树木笼罩着，很冷清。
门口的小板凳没了娘的身影。
只剩桌子中央摆着的白色塑料盒。
哥哥上来就骂：“你是真没良心，信都寄出半个月了，你现在才回！”
我浑身止不住地发抖，问：“俺娘呢？”
“还好意思问！娘在病床前找人给你写信，把所有积蓄寄给你，就想见你最后一面。”
“你倒好，等她老人家变骨灰了才回来！”
明明离家之前，她还是能扛甘蔗能下地的活人。
短短五年，如今只剩下这一方小盒。
“对不起是我回来晚了。”
母亲对我很好。
饭堂发的半块白膜，她总是揣在怀里，跋山涉水带回来给我。
“你长好些，未来啊走出这座山，娘就高兴。”
所以她四处奔走托关系，让我跟杜文相亲、结婚。
“他能教你识字。识字了，你就能走去更远的地方。”
而我却连一声告别都没来得及说。
我抱住冰冷的塑料盒，泪水汹涌地往外窜。
杜文娶我进门后，就再没陪我回来过。
年年都说忙。
可年年除夕都陪在李欢欢身边，做饭、包饺子。
呆了很久，我才抱着娘的骨灰往回走。
回到村口时，刚好撞见杜文和李欢欢从温泉回来。
他手里提着我最爱吃的红桃酥。
“知道你去不成，特意给你带的。”
每次杜文都要骑很远的车去买这份红桃酥。
为了让我吃口热乎的，他甚至可以中途不休息，骑到脚发肿、充血。
隔着一层透明膜，我看见里头只剩几块凉透的碎渣。
李欢欢低下头，软软地道歉。
“对不起啊嫂子，路上太饿了，我吃了些。”
我一点笑脸都不想给。
“随便。”
刚想走，就被杜文拦住。
“欢欢都跟你道歉了，也还剩几块能吃，你朝人家发什么脾气！”
“你要气不过，等下次，咱们坐专车去泡温泉行不行？”
我抱着冰凉的骨灰，突然觉得好累。
缓缓抬眸对上他的视线，说得很清楚：
“杜文，我们离婚吧。”
“我娘没了，这是她的骨灰。我现在没牵挂了，不用再迁就你了。”
杜文眼底只闪过几秒的触动。
随即脸上多了几分的不耐烦。
“这就是一罐沙子，你别拿这种事来开玩笑。”
李欢欢立马红了眼睛，可怜地抽泣起来。
“嫂子，你别生杜哥气，他就是看我可怜才让我陪着去温泉的。”
“你要实在不开心，就骂我吧，我能忍。”
以前我因为李欢欢的事跟他吵架，她就会哭，然后杜文去安慰。
我会变得越发狂躁，企图让杜文多心疼我一些。
可如今，我只想抱着骨灰离开。
身后，李欢欢还在问：
“杜哥，我是不是越界了？嫂子真要跟你离婚吗？”
杜文的声音无比沉稳肯定。
“离了婚的女人没人会要，她不敢。”
“她不识字，连离婚书上的签名都写不出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