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这才看到,他右边的胳膊上,有一道长长的划伤。
伤口很深,还在往外渗血。
应该是摔下来的时候被什么东西划到了。
「医生没给你处理吗?」
「处理了腿,忘了胳膊。」
我气不打一处来。
「贺崤,你是不是觉得你是铁打的?腿断了,胳膊流著血,你都能忍著?」
我一边骂他,一边按了床头的呼叫铃。
很快,护士就推著小车进来了。
「哎呀,贺教官,您这胳膊怎么回事?怎么不早说?」
护士利落地给他清洗伤口,上药,包扎。
贺崤全程一声不吭,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我看著他紧绷的下颌,心里又气又心疼。
这个傻子。
护士走后,病房里又安静下来。
贺崤大概是累了,又闭上了眼睛。
岁岁趴在床边,小手小心翼翼地摸著他的石膏。
「爸爸,还疼吗?」
「不疼。」贺崤睁开眼,对她笑了笑,「爸爸是钢铁侠,不怕疼。」
「那我给你吹吹。」
岁岁凑过去,对著他的石膏,呼呼地吹气。
贺崤看著她,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。
我站在旁边,看著这一幕,心里百感交集。
这个男人,他或许不是一个好丈夫。
但他绝对,是一个好父亲。
晚上,岁岁困了,趴在床边就睡著了。
我把她抱到旁边的陪护床上,给她盖好被子。
然后,我搬了个凳子,坐在贺崤的床边。
「贺崤。」
「嗯?」
「你跟我说实话,当年,到底发生了什么?」
我不想再跟他绕圈子了。
我知道,我们之间那个结,不解开,我们永远都走不下去。
贺崤看著天花板,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我以为他又不准备说了。
「嘉言,如果我说,我那么做,是为了保护你。你信吗?」
他的声音,很轻,飘在空荡荡的病房里。
「保护我?」我不解,「保护我什么?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?」
「没有。」他立刻否认,「我这辈子,只对不起过你一个人。」
「那是什么?」
他转过头,看著我,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。
「我当时……在执行一个卧底任务。很危险。」
「我的身份,差点暴露。我的联系人,在我面前被杀了。」
「对方知道了我有家人。
他说到这里,声音开始发抖。
这不是演习,不是电影。
是我从来不敢想象的,真实发生在他身上的事。
「我不能让你有危险。唯一的办法,就是让你彻底离开我,跟我撇清关系。」
「所以,我就跟你说,我不爱你了。」
「我说的每一个字,都像刀子,先捅在我自己心上。」
「嘉言,那段时间,我每天都睡不著。我一闭上眼,就是你哭的样子。」
「任务结束后,我拿了二等功。可我一点都高兴不起来。」
「因为我把你弄丢了。」
他的眼角,滑下一滴泪。
一滴滚烫的泪,砸在了我的心上。
把那道冰封了三年的墙,砸得粉碎。
原来……是这样。
原来,这不是不爱。
这是……爱得太深。
8
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病房的。
贺崤的话,像一颗炸弹,在我脑子里反复轰鸣。
卧底任务,生命危险,为了保护我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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