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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到我和婆婆把所有值钱且轻便的家当都打包完毕，已经到了深夜。
正要合衣躺下歇会儿，房门被轻轻推开。
婆婆穿着一身利落的寝衣，抱着个玉枕，直接爬上了我的床。
“宁儿，往里挪挪。”
我赶紧让出一半床铺。
“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几年，明天就要彻底离开了，突然有些睡不着。”婆婆叹了口气，语气里却没有半分伤感。
其实我也睡不着。
原身的爹娘早就在两年前因病去世了。
初来乍到时，我曾天真地想过，既然占了原主的身子，就把顾子昌当成这世上唯一的依靠，好好过日子。
可后来我发现，我和他实在处不来感情。
他满脑子都是建功立业，大男子主义爆棚，我俩多说三句话都能吵起来。
便早早断了这念头。
如今夜深人静。
我和婆婆，两个来自现代的灵魂，谁也不用装模作样，谁也不用端着当家主母的架子。
躺在雕花大床上，直接敞开了聊。
“我比你早穿来二十几年。”婆婆看着床帐顶，眼神有些飘忽。
“一睁眼，就是这定国侯府的新婚主母。”
“那时候我也年轻，想着既来之则安之，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。”
“我尽心尽力伺候公婆，起早贪黑操持家务，拿自己的嫁妆替顾伯远去朝中铺路。”
“该做的一样没落下。”
婆婆冷笑了一声，转过头看着我。
“结果你公公呢？”
“我怀顾子昌的时候，孕吐得死去活来，他在外头跟别人吟诗作对，彻夜不归！”
“我九死一生坐月子的时候，他把府里准备买补药的银子拿去买了一幅什么破字画！”
“我累死累活，把这偌大的侯府上下打理得妥妥帖帖，没让他操过半点心。”
“他转头就跟我说：‘你满身铜臭，不够风雅，话不投机半句多’。”
婆婆说这些的时候，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说别人家的故事。
但我听得出来，那是心凉透了、死透了之后才有的平静。
“我早就不指望这个男人了。”
“所以我这些年，蚂蚁搬家一样，一点一点往外挪银子。”
“就在等他翻脸的这一天。”
我听着心里酸酸的，忍不住握住她的手。
“妈的，真了不起。”我咬牙爆了句粗口。
婆婆反手握紧我，笑了。
“你呢？”
我深吸一口气，语气里全是自嘲。
“我嫁进来才三年。”
“前两年我也傻乎乎的，想着既然结了婚，就尽职尽责当个好媳妇。”
“伺候好夫君，孝顺好公婆，指望他能敬我重我。”
“结果呢？”
“新婚第三天，他就跟着公公出征了！”
“走之前，连句体贴的软话都没给我留下，只扔下一句‘照顾好家里’。”
“这三年，我在府里替他尽孝，替他管家，替他应付京城那些拜高踩低的贵妇圈。”
“他在外头拿着我省吃俭用寄过去的银子，找着‘此生挚爱’了！”
婆婆听完，用力拍了拍我的手背。
“咱娘俩，真是一模一样的命。”
“好在都醒得早，不算晚。”
我靠在婆婆的肩膀上，闻着她身上淡淡的安神香。
突然觉得，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婆婆，简直比亲妈还要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