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醒过来的时候,浑身都在疼。
阿绣帮我换上粗布衣裳,又塞给我一个包袱。
“娘娘,您一定要活下去。”
我握紧她的手,说不出话。
这些年在宫里,见过太多人情冷暖。
最后救我出火海的,却是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宫女。
我藏在运送夜香的马车里混出宫。
臭气熏天,我缩在木桶缝隙间,一动不敢动。
守门的侍卫捏着鼻子骂骂咧咧,随便看了一眼就放行了。
马车走了一夜,天快亮时,赶车的老汉把我放下来。
“姑娘,我只能送你到这儿了。往北走,就是草原。”
我跪下来给他磕头。
老汉慌忙扶起我:
“使不得使不得!阿绣那丫头托付的事,老汉一定办妥。”
我转身,一路向北。
不敢走官道,只敢走山林小路。
饿了吃野果,渴了喝溪水。
身上只有阿妈给的骨哨,和藏在发髻里的一颗珍珠。
那颗珍珠是当年大婚时裴玠亲手给我戴上的。
如今换成干粮,能让我多活几天。
每到夜晚,我就看着北方的星空。
阿爸,阿妈,女儿回来了。
你们等我。
一个月后,我终于进入草原。
草原的风还是那样熟悉,带着青草和牛羊的气息。
可一切都变了。
大雍的军队驻扎在各个要道,北羌的部落四散奔逃。
我躲在一处废弃的帐篷里,终于等来几个北羌旧部。
他们认出了我。
“公主!是公主!”
几个草原汉子跪在地上,放声痛哭。
从他们口中,我得知了最坏的消息。
阿妈在城破当日自尽了。
她追随阿爸而去,没有苟活。
外公的贺兰部在最北边,未受太大波及,但也在迁徙躲避。
我握紧骨哨,吹响了阿妈教我的召集令。
哨声呜呜咽咽,在草原上回荡。
三日后,一队骑兵出现在地平线上。
为首的是个须发花白的草原汉子,身形魁梧,纵马如飞。
是我的外公。
他翻身下马,踉跄着奔到我面前,一把将我搂进怀里。
“长生天保佑,我的小玥儿还活着!”
外公的怀抱那样温暖,我再也忍不住,放声大哭。
夜晚,围着篝火,我向外公讲述这些年的遭遇。
外公沉默良久。
“你阿兄没死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城破当日,他率死士掩护你阿爸突围,身中数箭坠入河中。”
“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,但他被牧民救起,辗转送回了贺兰部。”
“他重伤昏迷了整整三个月,醒来后得知父母双亡,妹妹被困深宫。”
外公看着我,老泪纵横。
“他一度想杀入中原救你,被我拦住了——那是送死。”
我在外公帐中见到了阿兄。
他瘦了许多,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。
我们对视良久,同时奔上前紧紧抱在一起。
“阿兄——”
“小妹!”
我们抱头痛哭,哭得像个孩子。
哭完之后,我们歃血为誓。
此仇不报,誓不为人。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