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着女子明艳面容上浮现的那一抹决绝，冰幕中的男子脸色越来越白。
顾玄曦抬起一尘不染的白色广袖轻轻拭去嘴角血迹，再一次强行聚起丹田中飘忽不定的一缕先天纯阳之气，用尽全力想要破除这巫蛊之困。
自碎金丹，不，他不想看到那样的结局。
赤霄剑化成的细针转瞬没入丹田，贯穿了女子丹田内色泽金红、凝实耀目的金丹，云淑痛苦的一阵天旋地转。
赤霄剑本就是云淑的本命灵剑，如今却被逼着同主人“同室操戈”，贯穿女子金丹之后，恢复成飞剑大小的赤霄颓然摔在了女子烈烈的红色衣角，薄薄的剑身不住颤抖，最后悲鸣着在女子眼前分崩离析。
顾玄曦浓黑的双眸死死盯着不远处那道安静的红衣身影，安静，是的，他怎么忘记了，那女子向来安静，安静的坦然面对，安静的接受命运，如今，安静的毁灭自己！
女子安静的承受、浅浅的哀莫，在他眼中，如此清晰而深刻。
金丹破碎，赤霄崩裂，女子眼角一道未干的泪痕和因痛苦而紧紧蹙着的美丽黛眉，在她身周护持法阵灿灿的金光印衬之下，无端生出一股淡薄却深远的悲凉，狠狠冲击着顾玄曦的神志。
那从来都恨不得站在所有人视线之外远远逍遥、不肆张扬的女子，才是自己最熟悉的暮云舒，为何自己竟会怀疑她欲兴风作浪。
女子金丹破碎，主蛊无所依凭，自然消散，而附蛊亦随之而解。
而本该脱出困局的顾玄曦，却是萎顿在地，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精神，只一双乌沉的眸子，死死望着女子，动也不动。
一旁同样解了情蛊的玄衣男子，恢复往日从容，抖了抖华贵的黑袍，深邃凤目睨了眼因丹碎而虚弱不已的女子。
虽然他不得不承认，这女人的决绝连他也自叹弗如，但一个修为已废的女修，即便长的再美，也无法达成他的目标，成为他手中所向披靡的棋子。
暮云舒，自毁长城，愚钝至此，如今你成不了合格的棋子，百里衍也只能以弃子待你，真是枉费他一番心血。
百里衍复又望了一眼萎靡的顾玄曦，眼带讥诮。呵，本该意气风发的中洲第一天才，就算几年前败在自己手下，也不似现下这般失魂落魄，倒是少见。
突然狂风大作的云遥城内，一柱闪着雷光的飓风直冲云霄，捅破厚厚云层，片刻间，一个巨大的猩红色气旋出现在云遥城上空，宛如狰狞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。
“暮云舒，好自为之吧。”百里衍看了眼气若游丝的红衣女子，转身欲走。
“带我走。”
“带她走。”
寂静的洞府中蓦然响起了两道声音，虽然不高，却足以令百里衍止步，原来却是虚弱的女子和那兀自黯然的白衣男子异口同声。
“带我走，离开中洲。”女子睁开冷凛的双眸，望着百里衍一字一句道。
“陆衍，带她走，算本君欠你一份人情。”顾玄曦双拳紧攥，掌心微汗，再不走，恐怕暮云舒，就走不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