判官还在打滚,无常……无常不见了。
我转身继续跑,肺像要炸开,每次呼吸都带著血??味。
不知道是弟弟的血溅进了嘴里,还是我自己的喉咙破了。
跑到山脊时,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村子已经看不见了,只有几点零星灯火,像地狱里未熄的炭火。
阎王还在地上挣扎,判官在舔自己的眼睛,舔得满嘴是血。
无常……我看到了,它躺在二十米下的山崖边。
一动不动,可能追得太急摔下去了。
我没有胜利的感觉。
一点都没有。
狗只是第一关。
父亲发现弟弟的尸??后,全村人都会出动。
他们不会报警——这里的事从来不用警察解决。
他们会自己抓,自己审,自己处理。
就像处理妈妈那样。
9
天快亮时,我到了公路边。
妈妈说过,这条公路每天凌晨四点有运菜车经过,开往县城。
司机要在天亮前把菜送到市场,所以开得很快,不会注意路边多了个搭车的。
我藏在灌木丛后面,数著时间。
三点五十。
远处有车灯的光柱扫过夜空。
我站起来,走到路边,举起手。
不是挥手,是那种虚弱地、勉强地抬手——一个走投无路的女孩的样子。
车没有停。
第一辆没有,第二辆也没有。
第三辆车减速了。
是辆破旧的蓝色卡车,车厢里堆著高高的竹筐,青菜的味道随风飘来。
司机摇下车窗,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,满脸胡茬,眼睛布满血丝。
「丫头,大半夜的在这儿干嘛?」
「我……」
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可怜些。
「我跟我爸吵架了,他打我……我想去县城找我姨。」
这套说辞是妈妈教的。
不能说得太惨,太惨了别人不敢惹麻烦。
要说得普通,普通得像是家家都可能发生的事。
司机盯著我看。
月光下,我能看见他在看我脸上的伤——
不全是新伤,有些是旧的,有些是刚被树枝划破的。
还有衣服上的暗红色污渍。
希望他以为是泥。
「上来吧。」他终于说。
「顺路。」
我爬上副驾驶座。
车里弥漫著烟味和汗味,收音机滋滋响著,放著听不清的戏曲。
车开动时,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。
群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像沉睡的巨兽,而我们正从巨兽嘴边溜走。
远处,有手电筒的光在晃动,星星点点,像鬼火。
他们发现了。
10
司机递给我一个馒头,冷的,硬得像石头。
「吃点吧。」
我接过来,小口小口地啃。
胃在抽搐,但我强迫自己慢慢吃——
吃太快会吐,妈妈说过。
「你爸下手挺重啊。」司机瞥了我一眼。
我没说话,只是缩了缩肩膀。
这个动作我练习过,在溪边对著自己的倒影练习过:
低头,缩肩,让头发垂下来遮住脸。
看起来是一个受尽委屈又不敢说的女孩。
「我女儿也跟你差不多大。」
司机突然说,「也总跟我吵架。」
他沉默了,专注地看著前面的路。
山路弯弯曲曲,车灯像两把刀,切开黑暗。
我抓紧了口袋里的镰刀。
刀上的血已经干了,摸起来像粗糙的砂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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