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牢那三日,她分明听得清,那些人说的是“沈姑娘有令”。
可现在她懒得争,也懒得辩。
他想护着就护着吧。
于是时眠雪轻轻点头,“侯爷处置得当,我没什么气可生。”
轻飘飘的一句话,像一盆冷水,浇灭了裴鹤臣心底那点微弱的期待。
他手僵在半空,看着她平静无波的眉眼,竟莫名觉得心慌。
还未及再说什么,一道娇柔的身影便扶着侍女的手走来。
沈芝意穿着一身流光锦,慢慢来到两人面前。
这布料流光溢彩,是昨日皇帝刚御赐给裴鹤臣的珍品,全京城就仅此一匹。
而他转头便赏了沈芝意。
沈芝意一来,目光落在时眠雪颈间的平安扣上,毫不掩饰自己的觊觎。
“侯爷,夫人,”沈芝意勾了勾唇,“前庭这动静也太大了,夫人可是娇滴滴的大小姐,可别被这场面给吓着了。”
她说着,伸出手想去碰那枚平安扣,又故作矜持地收了回去。
时眠雪看见了她的目光,抬手便解下了颈间的平安扣。
玉佩刻着的缠枝莲纹,入手是一片温凉。
这是裴鹤臣年少时亲手雕刻的。
那年他们出游误入深山险洞,落石封了出口。
为了让她活下去,裴鹤臣便割开了手掌,用鲜血喂她,硬生生撑到了救援。
昏迷前,他强撑着从怀中摸出这枚雕好的平安扣,笨拙系在她颈间,哑着声说:“莲缠岁岁,我护你,岁岁年年。”
而今,时眠雪捏着玉佩,毫不犹豫地递到沈芝意面前,语气平淡:“沈姑娘若是喜欢,便拿去吧。”
沈芝意一愣,似是没想到她这般爽快。
裴鹤臣更是心头一紧,喉间发堵,脱口道:“眠雪,这玉佩是”
“不过是个玉佩罢了,沈姑娘可是对夫君有大功,区区玉佩算什么?”时眠雪打断他,目光落在沈芝意身上,唇角的笑意添了几分冷意。
她微微凑近沈芝意,声音压得极低,只有两人能听见,“就算你要这男人,我也拱手相让,绝不争。”
话刚落音,时眠雪便看见沈芝意!脸色骤沉,抬手便狠狠推在她的胸口!
时眠雪一时之间毫无防备,猝不及防之间,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。
沈芝意也顺势借着时眠雪的力道,两人一同摔向廊下的湖水中。
“噗通”两声,水花四溅。
裴鹤臣几乎是下意识地飞身扑向时眠雪。
可下一秒,他就想起了沈芝意敌营三年的苦楚。
沈芝意什么都没有了,她只有他。
裴鹤臣咬牙偏身,一把揽住沈芝意的腰,将她护在怀里,奋力往岸边游。
湖水冰冷,浸透了时眠雪的衣衫。
她看着裴鹤臣拥着沈芝意上岸,小心翼翼地替她擦干身上的水渍。
冰冷的湖水裹着刺骨的疼,从肌肤渗进骨髓。
可时眠雪却觉得,心比这湖水,更冷。
裴鹤臣余光扫过湖面,才猛地想起落水的还有时眠雪,心头一紧,骤然转头看向湖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