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转头看去，只见病床上的母亲醒了，正用还能动的左手敲着床栏。
护士注意到动静，进去查看了一下，然后出来说：
“病人情绪很激动，好像想和家人说话。”
“你们谁进去一下？”
表弟立刻后退一步：
“姐，你去吧。你才是亲女儿。”
我没理会他，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。
我走到床边，看着她。
她也看着我，眼泪流得很凶。
她努力地想抬起左手，想够我，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模糊不清的音节。
“萱错妈错了”
断断续续，含混不清，但我听懂了。
她在认错。
她在求我。
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母亲，此刻无助地躺在病床上，向我道歉。
我曾无数次幻想过她后悔的场景，幻想过如何冷漠地回应，如何将她加诸于我的一切痛苦原样奉还。
可真的到了这一刻，看着眼前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。
那些恨意仿佛被戳破了一个口子，嘶嘶地漏着气。
我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，看着她哭泣，看着她哀求。
良久，我伸出手，用指尖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。
她的身体猛地一颤，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。
我收回手，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，清晰地告诉她我的决定：
“别哭了，好好配合治疗。”
“我会给你请最好的护工，承担所有医疗费用。我会确保你得到应有的照顾。”
“但我不会亲自伺候你。这是你和我之间，最后的体面，也是我唯一能做到的。”
她的目光充满了绝望，泪水再次汹涌而出。
我没有心软，继续说完：
“我们之间，早就两清了。从你签下那份协议，从你选择用那种方式毁掉我开始，就注定了今天。”
“你好好养病吧。”
说完，我转身离开了病房，没有回头。
身后，传来她压抑不住的痛哭声。
但有些路，走了就无法回头。
有些伤害，造成了就永远存在。
我能给她的，只剩下金钱能买到的照料和一份法律规定的赡养责任。